鏡花緣之黑齒國論戰

鏡花緣是一部長篇幻想小說,全書共一百回,由清代李汝珍所著。書中所拜訪的三十餘海外諸國,如無腸國,深目國,穿胸國,長人國,翼民國,毛民國等,有點像是達爾文進化論中繁衍的不同人種,或是被外星人基因改造的品類。而之所以長相不同,又與品格、道德、哲學和價值觀的發展,與中土迥異有關。唐敖、多久公和林之洋三人,在茫茫大海中闖入了上帝的人類動物園,大開眼界。

在這個五光十色,令人目眩神迷的大觀園裡,特別值得一提的,是大唐天朝探花唐敖偕秀才多九公,與黑齒國小私塾裡的紫衣女、紅衣女的一場國學大論戰,從讀音到詩經,到禮記,到論語,到易經。幾局酣暢淋漓的過招下來,探花和秀才算是領教到了,黑齒國的學術水準。

彼此寒暄客套之後,紫衣女問了不少文字發音,用反切法百思不得解的問題。多九公其實也不甚解,就敷衍她說文字的發音其實不重要。但對方引經據典,認為發音非常重要,所謂「要讀書必先識字,要識字必先知音,要知音必先名反切,要明反切,必先辨字母」。

接著他們談到了詩經、禮記,以及論語裡面幾個句子的解釋。多九公大多以前人的說法搪塞,但紫衣女卻不斷有自己獨特的見解,讓多九公覺得自己食古不化,十分懊惱。

多九公伺機反考紫衣女,對各家易經註釋的看法,紫衣女道,自子夏的「周易傳」兩卷之外,另共有九十三種版本,實在太多無法評論。九公為展示自己學問淵博,說註解至少有百餘種,結果被紫衣女逼問能不能講出多的五種;三種或至少一種。九公面紅耳赤無法回答。一旁的私塾老師不斷地替九公緩頰上茶,但紫衣女和紅衣女還是咄咄逼人,連續發問,把中土來的秀才說成是螳臂擋車,簡直問道於盲,讓九公大失顏面。

幸好此時林之洋從外頭進來,問少女們要不要買胭脂,話題一轉才替他解了圍。

這一段國學大辯論,本來就是作者李汝珍藉著黑齒國的才女,對當代迂腐的儒生所做的批評,但這個黑齒國可是有來歷的。

黑齒國在哪呢?根據淮南子海外三十六國的記載,可能就是日本。其實許多中華文化,都多是日本人保存下來的,所以臺灣人哈日媚日崇日,也不無道理,但日本人卻一向尊中國為他們的文化根源。禮失求諸野,茶道劍道花道乃至圍棋禪宗,皆來自中土漢唐,經由僧人和遣唐使傳遞,最後在東瀛發揚光大,天朝中國怎能不多加警惕呢?

許多人高喊去中國化,把日本人當做我們的文化老爸,其實是自我矮化,從中國的兄弟輩變成中國的孫子輩。

黑齒國論戰的另一教訓,就是我們偶爾碰到一些晚輩,假借請教之名,其實是在考驗前輩,藉此炫耀自己的能力。除覺此人居心叵測,心機太深實不可取之外,切不可倚老賣老,像多九公那樣招架不住、險象環生,還得靠別人解圍,那就實在太丟人了。所以奉勸諸君,除了美食追劇,每天還是要不間斷地在後山練劍才行啊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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作者:陳少君

經歷:
在矽谷創業20年,後因照顧父母回國服務。
曾任長鑫存儲CIO/VP
曾任資策會數教所資深總監
曾任台灣佳能資深技術總監
曾任浩鑫資深技術總監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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