聊齋誌異之抓交替

水莽是種毒草,像葛一般攀附他物成長,開紫色的花,果實像扁豆。如果誤食,馬上就會死去,成為水莽鬼。民間傳說這種鬼無法輪迴轉世,必須再有被水莽毒死的人才能夠取代。在楚中的桃花江一帶,這種鬼尤其多。

聊齋誌異中的水莽草,表面上是個抓交替的鬼故事,描述的其實是人性的掙扎與抉擇。寇三娘屈服於她的宿命,三娘父母屈服於私心,而我們的主角祝生,雖然剛開始為色所迷,也執著於冤冤相報,但終於感悟,成為一個專在陰間趕走抓交替的水莽鬼,活人無數的英雄。

故事的序幕,在祝生訪友的路途中展開。他在路邊看到有個茶棚,裡頭老嫗請他進去喝茶,但他聞出茶有異味,就拒絕了。恰在這時,老嫗喚出一位美豔少女寇三娘,可把他勾引得春心盪漾,神魂顛倒。在色迷心竅之際誤飲水莽草之後,臨別還希望和她再次相見。不料剛到朋友家,他的水莽毒就發作了。

朋友大驚,告訴他這就是水莽草之毒,他必須趕快找出是誰害他,然後得到此人生前的褲子,下水煮了服用就可以活命。朋友立馬趕到三娘家告知原委,希望得到生前衣褲。但是三娘的父母為了三娘早點投胎,狠心拒絕了他的要求,所以祝生很快就死了,而寇三娘得以投胎回到人間。

祝生在陰間十分憤怒,竟把已經投胎的寇三娘硬是抓了回去,並娶她為妻。他倆還一同回去孝敬祝生的母親,也通知了寇家的雙親, 從此過著跨越陰陽界,幸福快樂的日子。

祝生從此專注於趕走抓交替的水莽鬼,使得誤食水莽草的無辜百姓都能復生。自此之後祝家經常有人前來求助,事後又來感謝與祭拜。祝生的母親問他:你既然有能力讓別人復生,為什麼不讓自己也能夠復生呢?

祝生說,我在陰間阻止這些人抓交替,自己怎能也抓交替呢?所以他堅持執行這項任務。最終他們夫婦倆得到了上帝的認可與賞賜,而升天擔任要職去了。

在這篇聊齋裡,我們看到了人性的衝突與掙扎。除祝生的彷徨和寇家父母的糾結外,祝母何嘗不希望兒子也抓個交替回到人間,但她並沒有強求。而寇三娘害死祝生之後雖已投胎,卻又被祝生抓回去在陰間成親。她雖心有不甘,卻也算是改邪歸正。

對這些誤食水莽草被抓去陰間,卻又抓別人到陰間當替死鬼的芸芸眾生們,其實也是人之常情,很難去苛責他們。但是一旦出現像祝生這樣的鬼魂,那麽最後一代的水莽鬼,就真的永遠無法復生了。我們能說他們比較倒霉,還是他們罪有應得?如果罪有應得,那他們之前的鬼,為什麼沒有得到應得之罪呢?也許,這就是所謂的運氣吧。

最後一個問題:如果您被詐騙集團騙了錢,然後只要您騙下一個人,就把錢還給您,請問閣下會去騙替死鬼嗎?還是寧可損失認賠也不幹壞事?或者,變成像祝生一樣,發願阻止所有其他的人被騙呢?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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作者:陳少君

經歷:
在矽谷創業20年,後因照顧父母回國服務。
曾任長鑫存儲CIO/VP
曾任資策會數教所資深總監
曾任台灣佳能資深技術總監
曾任浩鑫資深技術總監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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